一位亲历全程的产品经理,在钉钉「飞行」三百多天后写下的项目手记——记录 ONE 这款 AI 原生产品,理想如何被翻译成目标,目标如何被拆成需求,需求如何在组织里变形、落地、进入真实的用户现场,最终走向收缩。
发心是产品发起人最原始的出发点。当一个产品的发心又多又没有主次,就会成为一个贪心而焦虑的产品——什么都想要,容易什么都得不到。ONE 同时背着四层发心:
既想替用户减负,也想替钉钉换代;有理想,也有指标;有用户价值,也有组织意志——三重使命压在一个产品上,定位必然失准。
行业不再惊叹模型会聊天、会总结,而是关心 AI 怎样调用工具、完成任务、进入真实工作流:
但钉钉不是白纸:多年积下的产品逻辑、权限系统、端侧差异、客户定制——AI 要在这里做事,必须穿过旧系统的技术债。这个风口,正处在一片难以改造的旧城中央。
分析是清晰的,现实是泥泞的。「事找人」入口一旦运行,就要替组织回答:谁的事算「事」?AI 替谁省时间,又替谁加可见度?——判断本身携带权力属性。
发现页是跑偏最严重的板块:从「默认关闭的行业资讯推荐」变成「默认开启的信息流广告入口」,设计团队多次抵制无效——大量用户为屏蔽广告,直接关闭整个 ONE 的推送权限。
内测用户懂产品、肯包容、信息噪音低——团队由此建立巨大认知幻觉:「我们真的完成了 AI 办公革命」。但真正的钉钉用户不是产品经理、不是工程师,是千千万万普通职场打工人。把基层抵触归因为「人性惰性、不习惯新工具」,是 ONE 全程最致命的一次误判。
结算:付费用户低频、核心用户不敢用、海量用户拒绝用——不可能活。
全程没有一次因为负面真实数据修正顶层定位。小错不纠酿成大错,大错不纠最终全盘崩塌。当项目开始敬畏发布会、敬畏 KPI、敬畏上级预期——敏捷就已经死亡。
尖尾雨燕无法永久翱翔,终有落地的一天——过往踩过的弯路,若能成为后来者的前车之鉴,便是这份复盘存在的全部意义。